1948年7月，北平东四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。 天快黑了，路灯还没亮。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一座深宅大院门口，左右看了两眼，抬手敲门。他的手心里全是汗，怀里揣着一封信。这封信要是被特务搜出来，别说他，连这座院子里所有人都得掉脑袋。 年轻人叫李介人。他要找的人，是他的姨父——国民党第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。他要送的信，是共产党华北局城工部让他带的劝降信。 开门的是他舅妈，侯镜如的夫人李嵩云。 李介人硬着头皮把信递了过去。李嵩云接过信，低头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手一动， “嘶啦”一声，信被撕成了几瓣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 火苗蹿起来，信纸转眼成了灰。 李介人当时脑子嗡的一声。完了。舅妈这是要翻脸？还是说屋里头藏着军统的人？ 他后背的汗，一下子把衬衫湿透了。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，让他更懵了。李嵩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笑盈盈地拉着他的手坐下来，问他家里怎么样，路上累不累，喝不喝茶。 李介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院子的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信被撕了，任务失败了，组织准备了整整一年的谋划，毁在他手里了。 消息通过暗线传回城工部，值班的人心里也是一紧。 可没过多久，城工部部长刘仁传回来一句话。这句话，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。 刘仁说： “撕得好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” 一个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夫人，当着共产党地下交通员的面，把劝降信撕得粉碎。共产党的城工部部长不但不生气，还夸她“撕得好”。 这中间的道理，得从侯镜如这个人说起。 一、他曾经是个共产党，后来“丢”了二十年 侯镜如，河南永城人，1902年出生，黄埔军校第一期。 在黄埔的时候，侯镜如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，入党介绍人是周恩来。南昌起义他参加了，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他也参加了。按这个路子走下去，他本该是共产党这边的一员猛将。 可1931年出了一件大事。 那年，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，整个上海的地下党组织遭到毁灭性打击。周恩来被迫切断所有与地下党员的联系，紧急转移。侯镜如就在这次大清洗中跟组织断了线。 断线之后，他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。他登报找过组织，用的是暗号，可没有人回应。他不知道组织在哪里，组织也不知道他在哪里。在那个年代，一个人跟组织失去联系，想重新接上，比登天还难。 为了活下来，侯镜如回到了国民党军队。他本来就打过北伐，懂军事，黄埔一期的招牌又硬，很快在国民党军里站住了脚。 抗日战场上，侯镜如是真能打。台儿庄、武汉会战，他带着部队跟日本人硬碰硬，一路从师长升到九十二军军长。 蒋介石用人的标准很简单：黄埔嫡系，能打仗。侯镜如两条都占了。所以到解放战争的时候，他已经是第十七兵团中将司令官。 在蒋介石眼里，侯镜如是“自己人”。 可蒋介石不知道的是，侯镜如心里那根线，一直没断。